母语和我
母语和我
母语与故土文化对我的影响
我是个纳西人,纳西语是我的母语,它对我来说,有一种魂牵意系的魔力。我觉得它是世上所有的语言中与我的精神和心灵世界关系最为密切的语言。尽管如今我当了教授、博士,并常有机会到国外讲学访问,在生活和工作中用得最多的是汉语以及英语,写作最多的是用汉文,但我不能想象,如果我不讲自己的母语,我的精神世界和人生会有多大的缺憾。
语言与一个民族的认同意识密不可分,这一点在纳西人中也非常突出。比如,在纳西族最大的节日、同时也是东巴教最大的祭仪“祭天”仪式上,按传统规矩,过去所有的参与者只准讲纳西话,禁忌讲外族话。纳西人自称“纳西美本若”,意为“纳西是祭天的人”,以祭天作为本民族的主要特征,可见祭天在纳西人心目中的神圣地位。在这个神圣祭仪中唯一使用的纳西语,在这个神圣的祭仪中也就具有了一种神圣的象征意义。
据民间传说,纳西族木氏土司乐于广采博纳地学习汉文化,积极吸引外来人才到丽江,但他们又非常重视本土文化的传承和发展,用各种方式叫外来的移民学习当地文化,比如纳西语。按规矩,不会说纳西话的人就不准参加祭天仪式,在过去,如果不能参加祭天仪式,相当于就开除了纳西人的“族籍”,因此,外来移民都很快地学纳西语,逐渐同化于纳西族中。这也是丽江古城成为中国少有的少数民族同化汉族的区域之一的重要原因。
纳西的本土文化的影响从我生下来后就开始了,而这种长久的影响全靠母语传承,我的祖父和祖母都是懂很多民间故事的人。他们常常给我和弟妹讲故事。像那机智的姑娘用火红的烙铁杀死吃人的鬼婆,鬼婆在树下化作荨麻的故事;一个妇人生下一只怪手,这只怪手最后差一丁点捞出了金沙江中神秘的金钟的故事;纳西人火把节来历的故事,金沙江姑娘和玉龙山老翁的故事等等,都是在祖父母口中听到的,祖父母用纳西语讲述的故事是那么有吸引力,长久地刻印在我的脑海深处。
除了祖父母讲的故事,我还从古城的老人们那里听到了很多用纳西话讲的民间故事。他们所讲述的故事,深深地体现了母语的美妙,至今我都感到,把这些故事翻译成汉语,还是很难传达出其中的精彩和妙趣。
如今,随着社会文化的剧烈变迁,很多少数民族已经面临着母语逐渐消失的危险。我常常在家乡丽江古城看到这样的情景,用母语可以妙语连珠地把当地的民间故事、逸闻趣事讲得出神入化、妙趣横生的老祖母祖父们,如今面对自己那已经只会讲汉话的孙子孙女,一下子就变得拙嘴笨舌,他们不得不用磕磕巴巴的汉语讲述的故事也就失去了用母语讲述的那种生动、妙趣和魅力,孩子们也就一脸茫然,提不起兴趣听这些本土故事,于是就自顾自去看电视上的肥皂剧,看明星们的做秀了。这就是没有共同语言所带来的代沟,祖父母们一肚子的故事和乡土知识,也就因语言的隔膜而不能传给孙子孙女辈,使他们获得乐趣。如果纳西语断了传承,纳西人千百年热烈生动的人生和朴实深邃的智慧,将会因为母语的失传而无法薪火相传。
我认为,母语既是一种文化的载体,也是一种文化的灵魂,母语的消失,意味着一种文化没有了自己的灵魂,而一种没有了灵魂的文化是不会生动而充满活力的,它总归要逐渐消逝,比如很难想象没有了汉语的汉文化会是一个什么样子。
转自: [url]http://www.iceach.com[/url] 很不错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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