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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真麻烦 发表于 11-28 14:15

再见,AINDA

——梦游世界音乐之邂逅法朵

法朵(FADO)源自伊比利亚半岛的摩尔人歌谣,在世界音乐版图上于巴西的BOSSA齐名,通常由一个歌者伴着一把葡萄牙吉他 和一把古典吉他,演唱相思的咏叹。FADO经常被当作葡萄牙音乐的标志,香港导演彭浩翔在以澳门为发生地的电影伊莎贝拉中,以片尾一曲无尽忧伤的FADO,提示了一个时代的结束。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梦里。那双模糊的眼里藏着无尽的哀伤,泪水落在环绕着她颈项的一串小珍珠上,像水晶般通透。
    为了找她,我穿越欧洲大陆,一路向西。踏入已接近西岸尽头的里斯本时,我以为我永远都找不到了。
    在小街和海边留连。那些斑驳的旧房 檐,褪了色的阳台栏杆,晒太阳的藤椅,踱着步的牛仔裤……我的脚努力向前,却总觉得时间躲在身边的树影里个削肖往后退着,或者她和这个城市都是静止的,只有我在移动。
    落日照着的临海小巷里隐约有歌声。也许只不过是海鸥,一切都是烈日下的幻觉。朝着歌声走去,踏过很多台阶和小坡,在古老的Sa o B e nto区游荡。常常被摄了魂魄,坐路边的老人身旁对着天空发呆。那是从来没有听过的旋律,每一句都似乎漂浮着,还带些水气。我问老人,这究竟是云的声音,还是歌?他的目光没有移动分毫,用了仿佛大半生的时间和气力来挪动嘴唇,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F a d o”


    F a d o。啊,是了,曾经听过这个从1 9世 纪2 O年代之前便已开始流传的名字一一“命运”o老人后来说,F a d o源自伊比利亚半岛的摩尔人歌谣,但已无从考证。传统的F a d o总有~个歌者,伴着一把葡萄牙吉他和一把古典吉他,唱些关于海的诗句和穷人的悲欢。这些怀旧和悲伤以及由此而来的渴望,则 F a d o咏叹的内容——“S a u d a d e”(相思)。

    我搀扶着老人,一步步地在小径里蜿蜒前行。老人哼着些似乎在哪里听过却完全无法回忆的旋律,而刚才远处那魔咒般的F a d o也愈来愈近。她指了指一间小酒馆,说她的孙女在里面唱歌,便独自转身走了。我缓缓推开木门,任凭歌声一滴滴地沿着门缝溢出,在夕阳里被微弱的海风吹散。
    他们在为午夜的演出排练,或者只是因为觉得这么一个黄昏很适合唱歌。这不是一个传统的配置:除了女歌手以外,还有键盘,大提琴,手风琴,和两把吉他。她唱着关于逝去的时光之诗,关于过往爱情的挽歌,关于路灯和影子的一切。
    我不敢直面那不带任何尘嚣杂味的声音一一鹅卵石般平滑,如泉水般透明柔软,却又带些海水或泪水的咸涩。目光由咯吱作口向的地板渐渐向上:一双很朴素的平跟黑皮鞋,一条黑色白碎花连衫裙,一条白色小珍珠串成的项链。她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只是闭着双眼自顾自唱着,眼角残留着几滴熟悉的泪光痕迹。是的,就是她。
    近距离地,我迷失在这声音里,直到手中的酒杯落下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哀鸣,唤醒她紧闭的双眼和我对尘世的记忆。
    “可以么?”,我指了指我唯一的行李琴盒。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吉他手,温柔地说,“好”。
    我坐下,成了乐队的第三名吉他手。那个面带微笑的男人弹的是古典吉他,而另一个在抽烟的则怀抱一把1 2弦的葡萄牙吉他一一这种吉他源自1 8世纪文艺复兴时期的英国吉他Cittem o Cittem在1 9世纪末绝迹,却在葡萄牙繁衍进化。他保留下来的古老调弦方式让我不知所措,直到几支烟以后才渐渐找到那独特的音阶。只是,不管怎么弹,旋律总是浸在莫名其妙的一股忧伤里,被染上一层浅蓝色。而其他人,只是无语地用歌声或琴声唱些零散的忧郁。
    演出前她习惯在路灯下散步。我走在她身边,听她说自己的故事。她叫A i n d a,在葡萄牙语里意为“静止”。她的祖母,也就是带我来到这里的老人,叫AmmIia Rod rigues,竟是被称为“Queen of Fado”的传奇女性。她说,Ama I ia生于1 920年,1 9岁便成为Fa d o女伶(“Fa d i sta”)o作曲家F re d e ri coVa l e ri o为其嗓音动容,专门为她写歌,还请来管弦乐队伴奏,彻底打破了Fado“一个人,两把琴”的规则。她唱过很多葡萄牙诗歌,而诗人David Mou rao—Ferrei ra甚至专门为她写过歌词。
    Davi d说,AmaIia的声音“有海浪翻腾的光芒,如与世隔绝的心之圣殿般动人”。

    AmaIia曾收到邀请录制Gershwin和ColeP o r t e r写的歌,可她拒绝了。她曾在世界各地歌唱,后来却潦倒得不得不变卖房产,因为她总是慷慨地接济生活在里斯本这个贫穷城市里的邻居们。言语中带着尊敬和自豪的Ainda,突然有些哽咽。自从Amalia的丈夫、为她写歌的好友A I a i n  O u I m a i n以及D a v i dM o u ra o—F e rre i ra相继辞世后,她便愈发的地落寞,最后于1 9 9 9年1 O月仙去。
    可是,那引领我来此的老人,不正是应已在天国的AmaIia么?
    回到酒馆,我只是静静地听Ajnda唱她的S a u d a d e o她和她的朋友们有自己独特的方式,或奔腾跳跃或轻柔婉约,隐约的恫怅与高歌的悲怆都是里斯本在这夜幕下的固有颜色。这个古老城市僻静街道的一切故事,都在他们的F a d o里幽幽地叹着气。
    深夜,我们不忍告别,在里斯本的M o u ra r i a街区踱步。这里尚有摩尔人留下的遗迹,偶尔听到从阳台深处有同样淌着泪的旋律。我们坐在海边街沿,弹琴吟唱,任凭她的眼泪在我肩头流淌。找到了她,我亦不再是游人,仿佛这城市的故事里从来都有我的目光。
    我跟随Ai n d a回到她简陋的家里,梳妆台上有她和祖母的合影。是的,A m a I i a,正是我下午遇见的老人。
    夜静得出奇。A i n d a随手放起了留声机上的一张唱片,她说这是M a d re d e u s——如今葡萄牙最动人的F a d o乐队。我们等待着窗外远方尚未升起的晨曦,M a d r e d e u s不肯放过我们的悲伤,仿佛他们早已知道我们行将告别,并用余生来怀念我们共同度过的这一天,谱曲我们自己的S a u d a d e……
    一阵强烈的日光刺醒我的双眼。醒来,只是在自己家中的卧室里,唱片还在循环播放着——Wi m Wende rs的电影《里斯本故事》配乐:M ad rede u s的《Ai n da我兀自对着墙角的吉他凝视许久,决定带着她穿越欧洲大陆,一路向西,寻找梦中的A i n d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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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孩子 发表于 11-28 1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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