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
美丽
文/苏北
我有一个年青的女性朋友玮,是那种天生丽质的女人。“天生丽质”是一个成语,原来我对其语义不甚了了,并无具象,我见到了玮,才知道何为“天生丽质”。对于一个女人是否美丽和销魂,我的经验是;只要你一眼过去,便是一阵晕旋,定是一个美人!玮是女人的样品,一切皆从上帝的旨意。她的笑让男人站立不稳,销魂摄魄,明眸皓齿或者唇红齿白,在她的脸上都能找到印证。我曾对她说,我最喜欢看她的笑!那一张口,或美食,或昵语,或抿笑,或张狂,或娇啧,皆可为艺术。
我写上这些,都是因为一个故事。一个玮讲的关于青春的故事。
玮的家乡在皖南的一座小城。那里山青水秀,一年四季,入眼皆青山翠竹,溪水琮琮,山岚缭绕,白
雾低回。几近于人间仙境。玮在青山绿水中长大,一切皆从于自然。善良,单纯,多情,毫无机心。玮十八岁那年,正值少女萌情季节,一日突发肚痛。母亲把她送到镇上医院,检查为急性阑尾,于是住院开刀。对于一个少女,从未与医院
打过交道。医院里的一切,对她都极为新奇。满脑子的幻想,在一个年青医生身上开始了最初的试验。那一个学校刚刚毕业来的外科医生,瘦长白净,他同所有的医生一样,戴一副眼镜,一个大口罩,他给人唯一的印象,就是白净斯文。病
人是最柔弱和敏感的心,更何况是一个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和探究的少女。那个医生只是对她多了些嘘寒问暖,却使她的心偷偷生出了翅膀,绘出了梦幻的王子。她其实并没看清这个医生长得什么样子,但凭借自己足够的想象,竟偷偷地爱上了那个医生。
玮对我说,她躺到洁白的手术台上时,麻药后的她迷迷糊糊听到医生说:
“维纳斯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这真是个绝妙的比喻!医生面对一个美丽少女的胴体,在手术台上,他无可比拟,也无可奈何。这个医生,他简直是个诗人!是个天才!
玮对我说,就凭这句话,就足以让她爱上他。
手术后的日子,医生经常来给她查看一下伤口,给她打针,小声问她可否还疼。玮都一副幸福的样子。那是初恋少女特有样子。她觉得医生的一切,都是特为她而准备。小小的手术,几天就要出院的,可她竟赖着不走,一会说这儿疼,一会又说那儿疼。医生来检查,又说不出什么!简直就是一个小无赖!还是妈妈心细,发现了女儿的秘密,妈妈偷偷笑着,女儿长大了。一旦医生过来,妈妈便悄悄走来。
可这样赖着终无道理,这疼那疼也总是小孩子的把戏,还是无奈地出院了。
玮出院后终是不能控制自己。她自己知道,她真的是竟然偷偷爱上了他!
因此她便每天在医院门口守着,等待他的身影出现。一天,两天,三天……终是不见医生的踪影。又一次她竟然溜进了病房!这样一个皖南山城的女孩子,她是多么的倔犟,多情,和天真!终于有一天,她见到了医生,可医生见到她似不认识!他正和一个年青的护士走出来,有说有笑的,一副亲昵的样子。她终是受不了,泪水夺眶而出……
那是初恋的委屈,是十八岁少女单相思的代价。她转身夺路而逃,之后再也不去那医院。从那经过,也绕着走。
…………
十多年后,玮对我说,她竟然又遇见过一次那个医生。在一次长途汽车上,中途下车吃饭。她竟然见医生从后排过来,医生用眼睛看到了她。玮说,我敢肯定,他对她的注视,是一个男人对美丽异性的注视,绝没有似曾相识的惊诧。而这个医生已一副苍然的样子。黑黑的,手里牵一个大约七八的女孩,也是黑黑的!
玮说,他真不该让我见到,他击碎了我少女时的梦!我后悔极了。
玮是和我在一个乡村的土菜馆,说这番话时,正是黄昏。外面金色的阳光照进简陋的茅棚,打在玮的脸上,将玮印出一个金色的美丽影子。那一刻,玮像一个金色的透明天使,为我们带来一个凄美的童话般的故事。
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童话。只是有的童话,泯灭在了我们庸常的生活中;有的童话,消失在肮脏的嘴里;有的童话,被艰辛和苦涩的岁月挤压,磨灭怠尽;有的童话,被麋烂荒淫的生活所腐烂,再也不会在记忆的题板上,那怕是一瞬的闪现。
玮的明眸皓齿,足以让我相信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即使是一个谎言,那又何妨!也许那只是一个少女的梦!以现在眼光看来,玮仍是一个美人。即或是躺到洁白的手术台上,我手持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你仍然会想到——
维纳斯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因为她的一切,皆可为艺术。
2006年9月23日 明天出差赴青岛。
(1700字)
转自:
http://www.ic37.inf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