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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之水] 九月十三日下午

九月十三日下午

九月十三日下午


九月十三日下午
  
  
  
  电灯光在晃动,就像沉在水里的白纸太阳,水淋淋的,刺人眼,没热量。这瞬间变化的情景,不由得使陈寿寺感觉,自己好像在船上,还在十年前自己在海南当兵的那艘船上。那是一艘巡海船。要不是那艘船,他和李曲阳的关系就不会绑得这么紧。因为那时候,他们同是那艘船上的巡海兵,又是从同一个地方当兵去的,他乡遇故人,所以与其他人相比,就更能够共患难。
  李曲阳曾经在一次巡海的时候救过陈寿寺的命。陈寿寺清晰如初地记得那天的情景,不然他现在就不会有这种感觉,抑或说幻觉。但是一种可怕的幻觉。好像正在晃动的电灯光霎时间变成了水,从四周汹涌而来的海水,一个惊涛骇浪扑过来后,他像一条鱼拼命挣扎的身体,就被淹没了……
  他让汗水打湿的手被一双宽厚、有力的手抓住了。老陈,你喝醉了吗?老陈,你的酒量越来越不行了。老陈,要不,我们这就送你回去?李曲阳像那次在海水里紧紧抓住他的手问。陈寿寺摇摇头,表示自己还行。于是正站在旁边的另一个也喝得面红耳赤的人,便插话了,这点酒,应该难不倒陈哥的,陈哥现在是绝对不能送回家的,接下来我们还有节目,我请客,陈哥一定要去,不然就是看不起兄弟我!
  去、去、去,哪个不去,是王八羔子!这时,喝了一杯解酒茶后的陈寿寺,也好像较上了劲,摆出当兵那会儿谁怕谁呀的狠样儿。
  呵呵呵,这才是我们的陈哥。另一个人这时也蹭过来表示爽快地拍一下他的肩,陈哥,李哥说你够意思,今天看见,果然够意思!
  今天跟随李曲阳来的,一共四个人。李曲阳是承头人,他们的说法是,专门来请陈寿寺喝酒的,其原因是:陈寿寺和李曲阳是老战友,曾经同生共死过,李曲阳经常向他们说起陈寿寺,是个好兄弟,够意思,他们之间的关系,虽说不是一个娘生的,却比一个娘奶头上掉下来的还要亲。他们可是对陈寿寺仰慕已久,今天才硬要李曲阳带他们来见见面,喝顿酒的。
  他们的目的就这么简单?诚然,只有傻子才会相信。陈寿寺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们今天的目的,但是盛情难却,主要是对李曲阳的救命之恩难报,他还是硬着头皮来了,这会儿也喝醉了。可以说他是故意喝醉的。因为按照他的打算,一旦酒喝醉了,那么接下来的什么事,都不用谈了,因为谁都知道,虽说酒醉心明白,但醉了酒后的人,却和鬼和疯子联系在一起,叫做酒鬼或酒疯子。如此,酒鬼和酒疯子所说的任何话,都等同于不管用的鬼话、疯话。
  陈寿寺自以为精明的打算,哪知跟他们比,却是小巫见大巫。他们或许早就预防到了这一点,所以也就早作了安排。
  他们现在就要把他带到那个早已安排好的地方去。那是个什么地方?被两个人架着走的陈寿寺不清楚。他已经喝醉了,看一切都是花的,看一切都在晃动,直差点儿把一个在街道上捡破烂的老妇人喊叫妈。倒是那天那时候在县城这条街道上溜达、浏览的行人,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当时的情景:
  九月十三日下午,乡信用社主任陈寿寺,从天来香饭店里出来时,已经喝醉了,像一摊烂泥,被两个人架着踉踉跄跄地走,跟在后面的全县赫赫有名的水果大王李曲阳,后来把陈寿寺塞进自己的小车里,一溜烟似的朝"笑媚儿"驶了去。
  
  
  在县城东南西北四条街中,笑媚儿的所在地,南街,相对而言较冷清。到了下午,基本上只能看见稀稀散散的几个人,悠悠然然地在街道上闲逛了。对,说他们闲逛,一点没错,他们都是闲人,抑或说是一些吃饭了无事可干的人,每天上午睡觉,下午和晚上就来这里打发时间。他们打发时间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注意这条街上每天来了新人没有,一种是仔细观察每天来这条街上的那辆小车最豪华。
  而如雨后春笋般纷纷破土而出在南街上的歌舞厅,是近年来最受他们关注的对象。其实说白了,他们每天来这里就是为了发现某某歌舞厅新来了小姐没有,或者南街上的那个歌舞厅里的小姐最漂亮,最风骚,最能吸引一辆辆豪华小车每天不要命似的往这里奔。
  他们说,李曲阳还是个人物,开着奔驰,来这里的次数最多,有时候几乎天天来。你以为这里就是这么好来的?那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姐,虽漂亮,但需要大把的钱来养。她们脸上的笑,都是来这里耍的男人用钱堆出来的。这些男人手里的钱,不叫钱,叫买卖。你看见过县城里的买卖吗?就是一头猪,一条牛,或一斤白菜多少钱。你一个农民、工人或拿国家那点死工资的人,一次能吃下一头猪,一条牛吗?所以,能经常来这里耍的人,都是些了不起的人。
  什么样的人才叫了不起?当然啰,像李曲阳这样的人,或像被李曲阳这样的人用小车专门送来这里耍的人。
  李曲阳,在县城里无人不晓。大家都知道他以前家里穷得不行,在海南当过兵,转业后把他安排在乡林场里干了半年,就辞职回家去种果树了。刚开始种果树那几年,他是举步维艰,度日如年。后来果树成林了,水果变成了钱,他的手上宽松、活套了,再识时务者为俊杰地马上利用这些钱,处心积虑地折腾一番后,先就被乡里评上了万元户,然后再被县里评为"县十大杰出青年"、"青年农民致富能手"、"全县经济标兵",等等名誉、头衔、光环纷至沓来时,李曲阳练就的胆量也越来越大,开始频繁出入银行,向银行货款。
  银行的钱是人民的钱。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县里的人民都心知肚明地说,李曲阳之所以能这样花钱像倒水一样肆无忌惮,就因为他用得不是自己的钱。他是在拿国家的钱,请能给他钱的人吃、喝、玩、乐。
  笑媚儿,是南街上,乃至全县近年来崛起的数不清的歌舞厅中最好的一家。外面的人捕风捉影地说,笑媚儿的消费贵得吓人,一碟瓜子十几元,一盘水果几十元,叫一个小姐来仅陪着唱唱歌也要几百元,更别说其它的服务了。
  嘿嘿,除了这些,那里面还有那些其它的服务?外面的人说,你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懂,这还用问,你傻了吧你。
  但是九月十三日下午的陈寿寺,就是不懂,他既没有假装,也没有傻,他只是喝醉了。他一进去,就被几个早已恭候在那里的小姐搀扶住了。以致后来,不管那天有没有发生的事,都成了有,陈寿寺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不过陈寿寺自己好像记得,那天下午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尽管事实上也是这样,最后他被一个小姐带到包房里了,那个小姐刚用热气呼呼的嘴,吹他的眼,痒痒的,难受,哇的一声,他就吐了,然后问小姐是谁,是不是他的妻子李碧珍,小姐说不是,陈寿寺便憋住喉咙里的污物,骂了一句:我日你妈,李曲阳!
  
  
  九月十三日下午,是李碧珍的生日。李碧珍出生那年,农历认九月。李碧珍是农历后九月十三下午出生的。
  而今年,又刚好逢农历认九月,于是老早前,李碧珍就说,盼星星呀盼月亮,我总算盼到了这一年,今年我可以过一个真生了。并要求陈寿寺给她送个么。陈寿寺是热爱这个懂事、贤慧又豁达的妻子的,便问她想要么。
  李碧珍想想后,脸像初婚那时微微一红了说,我想要的,你肯给吗?
  陈寿寺说,我这个人都给了你,我还有什么不肯给的。
  李碧珍问,当真?
  陈寿寺说,当真。
  于是李碧珍终于把淤积在心里好久的想法说出来了,我想要个女儿。
  这下子,倒把陈寿寺愣住了。
  我们可是办了独生子女证的呀,陈寿寺说。
  我打听了,李碧珍说,国家的政策现在允许生两个。
  可是,陈寿寺还准备说什么,一张嘴就让李碧珍的嘴堵住了,热呼呼的,潮湿湿的。为了要个女儿,他们又找回了初婚那时的激情。
  于是今天早上出门前,还躺在被窝里,李碧珍就跟陈寿寺说,我可能有了,你今天出去了,可要早点儿回来。
  陈寿寺把耳朵贴在妻子的肚子上听了一会儿后,说,这个当然,我本来就不想去的,你以为他们叫我去,黄鼠狼给鸡拜年,安了什么好心,还不是盯着我手上这笔款子。
  李碧珍说,既然你心里清楚,去了,可要多长个心眼儿,不要因为李曲阳以前救过你的命,剥不下面子,什么都答应。他李曲阳这些年在外面打肿脸充胖子的名声,可没一句好的。他现在仗着以前留下来的一点好名声,就靠在银行货款吃饭。他这次这么心急火燎地找你,肯定是在打你手上这笔帮助农民打沼气坑款子的主意。
  陈寿寺说,这我晓得。
  陈寿寺早上出门时,清清醒醒精精神神的,现在晚上回来时,却糊糊涂涂踉踉跄跄的了,要是没有人送,他可能连家门都找不到。于是,勿庸置疑地,李碧珍的这个生日过得很不痛快。
  等把陈寿寺弄到床上睡了,送他回来的李曲阳和另外几个人也借口忙,走了,望着自己忙忙碌碌一天准备好的一桌子菜,李碧珍暗自伤心一会儿后,还是准备给他烧水洗脚、蒙头,醒酒的。说不准,陈寿寺在假装呢!并且,在李碧珍的心里,还潜藏着这种侥幸。一种仅属于女人的侥幸。
  但是李碧珍刚把陈寿寺的衣服脱光,就顿时傻眼了,赫然呈现的,陈寿寺如开水烫过的脖子上,烙着几个女人的口红印。再把手里的衣服拿到鼻子前闻闻,也粘附着一股浓烈的女人香水气。
  陈寿寺,陈寿寺――
  李碧珍顿时怒不可遏地摇晃起床上的丈夫。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讹传的谣言,就像一只长了翅膀的鸟,等到陈寿寺清醒后,回想起九月十三日下午所发生的事情,和外面正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流传的,已经像孙猴子的一个跟头,远去了十万八千里。
  讹传的内容,主要在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做文章。李碧珍那晚的哭闹,虽然就像一个田径场上决赛百米的运动员,稍纵即逝,但是产生的影响,却是巨大的。同时群众热情洋溢的想像力,也是惊人的。李碧珍才赌气回娘家去一天,外面就讹传成:其实陈寿寺与县城南街上笑媚儿哪个小姐,已经偷偷摸摸的好上一年了,只是李碧珍现在才发现,不然,那晚上李碧珍那种闹法儿劲就不会那么狠。
  李碧珍那晚上怎么样一个闹法儿劲了?陈寿寺只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被人弄到床上睡了后,就开始做梦,一些奇怪古怪的梦中,他印象最深的,还是在那艘巡海船上,自己穿着白色的军装,紧张而新奇地望着大海,大海的远方,深不可测,一片茫然,好像是天之尽头了。
  大海的远方到底是不是天之尽头呢?他不知道,梦中的他,总是一个新兵,对海上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探寻的欲望。
  为了探寻一片茫然的大海的远方的神秘,他发现自己的背上突然就长出一双翅膀,自己会飞了,可以像海鸥一样飞到大海的远方去了。
  飞呀飞,没有尽头,好像大海的远方永远是远方,一片茫然,深不可测。当他累了的时候,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休息,于是他只能拼命地往前飞,每每这时候,都会天气突变,狂风乍起,一个冲天的海浪扑来,就把他卷入了水里……
  然后,他被一只手抓住了。他就醒了。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层汗。
  李曲阳说,老陈呀,我今天叫你来玩,你也别想这么多,以为我的心里有鬼,想打你么子主意,要是别人这样想我李曲阳,还情有可愿,但是你陈寿寺决不能这样想,我们兄弟俩,谁跟谁呀,当兵时钻一个被窝,吃饭时端一个饭碗,有我的一口就有你的一口,就是在海浪来的时候,也是手紧紧地抓在一起,要死一起死。
  因为李曲阳这番情义绵长的话,九月十三日下午,陈寿寺才拼命地喝酒,以致最后醉得一塌糊涂,被笑媚儿的哪个小姐在脖子上烙下了几个灿烂的口红印,都浑然不知。
  
  
  李碧珍那晚上,嗡嗡嘤嘤哭了老半天。不过陈寿寺实在是想不起来她具体都做了些么,因为第二天醒来时,床上的另半边空空的,其它的几间屋里,也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丁点儿声音。
  不对呀,儿子小明每天早晨都起来得比较早呀,基本上和他妈同时。每天早晨,李碧珍准备起床时,睡在隔壁屋里的小明也醒来了。
  小明是近几个月才被安排去单独睡一间屋的,因为他们想要个女儿了,还把儿子箍在一张床上睡,做很多事就不方便。最主要的,还是怕把儿子在夜间吵醒,因为陈寿寺一旦做起那种事情来,就像是一个初尝禁果的年轻人,马上兴奋得忘我了。忘我了,陈寿寺还要求在床上玩花样,拗不过他的李碧珍问他是哪里学来的,他嘿嘿一笑说,无师自通,看见你这么骚,我就格外有创造力。
  你才骚呢,你就是一条怎么也喂不饱的骚公狗……
  夫妻俩在床上说这样的话,是调情。
  但是有了意外的事情后,让李碧珍回忆这些话,则成了丈夫背叛自己的证据。要不然,他从哪里学习的这么多花样。
  能把陈寿寺带坏的,除了李曲阳,李碧珍倒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因为在陈寿寺所认识的人当中,或者说和陈寿寺关系好她又认识的人当中,只有李曲阳五毒俱全,吃、喝、嫖、赌,样样都来。
  而近段时间来,应该说上面把扶助农民打沼气坑的款子拨下来后,来来往往找陈寿寺的人就一天比一天多了。你自己可要把握住关,我只想过个安稳日子,反正这家里可不要不干不净的钱。李碧珍每次看到电视里的反腐新闻后,都会在床头上这样给丈夫的耳里吹风,并且还要求陈寿寺以后少去吃人家的饭,最好不要去,因为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
  陈寿寺说,别人我都还好推,但是他是李曲阳呀!
  李曲阳怎么了?李碧珍问。
  李曲阳救过我的命,陈寿寺说,你不知道当时的情景有多么危险。
  李碧珍说,就因为李曲阳救过你的命,那你连妻子儿女都可以不管了,这个家你也不要了?
  陈寿寺说,事情那有你想得那么严重,好说歹说,他李曲阳也和我一起钻了几年同一个被窝,穿过同一条裤子,端过同一个碗吃饭。他就是再狠,再会算计,也不会搞到我头上来。
  李碧珍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何况现在的李曲阳已经不像以往。
  陈寿寺说,还不是那张脸,那个鼻子,那双眼,我看他李曲阳一点也没有变呀。
  天下那有你这样看人的!不由地,李碧珍就发了火,你对人家讲义气,人家不一定对你讲人情,你个木鱼脑壳,到时候你吃亏了后悔都来不及。
  关于李曲阳,他们夫妻俩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对话过,但是最后呢,陈寿寺还是我行我素地去做了。
  李碧珍早上带儿子出门前,是犹豫一歇的。她还是想等陈寿寺醒来后,把事情问个水落石出了,再做打算,说不准,陈寿寺正让李曲阳弄得为难的事,还需要她在旁边拿主意呢。可是一进屋,望见陈寿寺那副沉睡在梦里的熊样,嘴角好像还挂着一丝笑,她就好像看见了那两个灿烂的口红印,立即气不打一处了。
  
  
  两个灿烂的口红印,成了李碧珍心头上的一块病,使得她回到娘家也整天心神不定。妈看出来了便问她,碧珍,你是不是和寿寺吵架了回来的?
  李碧珍说,不是,我想您了,妈。
  妈说,看你这个丫头,小明都这么大了,还离不开妈。
  妈边说,边叫小明过去让外婆抱抱。
  小明钻进了外婆怀里,像一条小狗儿一样找东西吃。李碧珍却一劲儿地拿眼睛朝屋外瞄,因为照以前的情况,她和陈寿寺赌气回娘家,不过一天,陈寿寺都会垂头丧气地来找她,这样让她看来,没有她的日子,陈寿寺一天也过不好。
  但是这次奇怪了,她已经回娘家三天了,还不见陈寿寺的人影。莫非真如外面传说的那样,自己这样一来,反倒给他们创造了机会?李碧珍想得越多,心就越乱,越慌,各种奇异的想法也就越多,突然之间,她发现自己甚至认识那个从未谋面的女人,那是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模样儿狐狸精一样媚,难怪在那个叫什么笑媚儿来着的歌舞厅里做小姐。一个人人都可以当公共厕所用的女人,有什么好的?李碧珍就是想不通。
  这种事情,女人越是越想不通,越是使劲去想,如此一来,她把比这更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即自己的男人,因为自己的赌气,心烦意乱,本来清醒了的头脑,继续糊涂,从而继续上当,搞出到时候后悔莫及,不可收拾的事情来。
  
  
  老陈,时间还早,等下我开车送你。
  陈哥,这杯酒,算是我们给你赔礼道歉了,你么说也得喝。
  还是九月十三日下午的几个人,只不过换了一家饭店。开始陈寿寺是拒绝来的,说要去李碧珍的娘家接她们母子俩回来。后来李曲阳软泡硬磨,一张嘴皮子都直差磨破了,直到搬出他们在海南当兵时期的回忆来,才让陈寿寺的心思渐渐活络。
  再说,李曲阳他们说的话也贴心。
  李曲阳说,老陈,我今天带他们来,只是为了给你道歉的,仅只吃顿饭,聊聊天,其它的事没有,也绝对耽误不了你去接嫂子和侄儿的事。
  是呀,陈哥,我们也是听外人说了,才知道的,九月十三日下午是嫂子的生日,嫂子是农历后九月出生的,这好不容易碰上这一年,却让我们事先不知的瞎搅和,弄得嫂子不高兴了,我们几个人的心里也内疚呀!
  说这话的人,是九月十三日下午频繁给他敬酒,说各种好听的话硬要他喝酒,然后等他喝醉了,与在场的另一个人把他架到笑媚儿,硬要往他怀里塞女人的人。
  看看,大家的表现多真诚呀!使得陈寿寺觉得,自己再推辞,就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一个无情无义的人,就等同于动物。陈寿寺可不想当动物。于是,陈寿寺最后要他们答应一个条件后,便去了。
  现在,上了桌子,这个先前说好的条件不管用了,他们还是要他喝酒,还说,陈哥,这酒不是毒药,你又不是不能喝,再说,兄弟我们几个是诚心来向你道歉的。
  陈寿寺喝了第一杯,就不愁第二杯,第三杯。再多喝几杯,大家都飘飘然了,说话也开始变得口无遮拦。
  既像是故意挑起这个话题的,也像是几个男人喝了酒后,说这个话题才有趣,于是等一个人问了,陈哥,那天那个姑娘还行吧,年纪小着呢,她自己说才十八岁,不过看上去也的确嫩得流水,看得兄弟我心里痒痒的,要不是陈哥你是哥,我真恨不得上前去抢了。
  其他人立即附和说,是呀,是呀,陈哥,厉害,厉害!后来那个姑娘出来时,脸蛋儿红红的,明显是过足了瘾。
  不管陈寿寺怎么搜索那天残留在头脑中的记忆,说,他进屋后就吐了,然后就睡了,鼾打得像一头猪,根本什么事都没发生。但他们就是一口咬定,陈寿寺那天把那个姑娘睡了,因为后来结账,算得是出台的钱。
  并且他们还知道,陈寿寺的脖子上那天还让那个姑娘烙了两个灿烂的口红印。他们说,要是你不信,你等下见了你老婆,可以问。
  他们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并且最后,一个人借醉,倚疯扬邪地掏出手机来,要陈寿寺看上面的一张照片。
  陈哥,我这家伙,高级呢,有照相机,做得到数吧。那人边说,边调出来一组照片让他看,每张照相上,他和那个姑娘搂在一起的姿势都不同。
  照片看完,陈寿寺出了一身大汗,酒也醒了。
  
  
  阳光灿烂,是从铁窗口钻进来的。陈寿寺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只觉得好像躺在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海上,乍时,狂风起来,一个惊涛骇浪把他卷入了海里,他拼命地挣扎,挣扎……与以前的梦境不同的是,直到最后,他挣扎得浑身大汗地醒来,也没有一只手来紧紧抓住他。倒是这时候,狱警来了,叫他:
  陈寿寺,有人来看你。
  来看他的人是李碧珍。
  李碧珍抱着刚满月的女儿,眼泪汪汪地对着铁窗内的陈寿寺说:
  潜逃在外一年多的李曲阳也被抓了,那一百多万扶助农民打沼气坑的款子,也被公安局追回来了。
  
  将来:2007年1月25日于北京,初稿。
  
  
  


转自: http://www.ic37.com
好长的一篇日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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