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源的灞陵桥是全国唯一一座纯木质叠梁拱桥,桥下的渭水和渭河文明一样都已逐渐萎缩,只有它历经几代,以木质之驱,绾毂秦陇。我以为这样的桥和这样的人只有渭源才有了。下一个目的地蓝田不会再让我有更深的感动了,然而我又错了。
11月21日下午四点,我还是像个不速之客来到了这所学校,代课教师李小锋一个人坚守了15年的位于陕西蓝田县秦岭腹地的柿园子小学。实际上,它甚至没有资格称之为“学校”,现在它的学生只有17人——按照规定,少于23人的只能叫做“教学点”。
李小锋和渭源县那些代课教师一样是南方周末两年前那组报道的主人公。他的故事我不再赘述,只复述一个场景,在一次西北师大进行的教育界研讨会上,当李小锋流泪说完他自己的故事,举座动容,当时被邀进行专家点评的著名学者钱理群教授走到台前,竟然仍哽咽的半天说不出话来。著名教育学者杨东平教授也低沉地说道:“面对他的境遇,我们谈更多的理由都显得那么苍白……”
“只要还剩一个学生,我就坚持到最后一天。”这是他想表达的所有想法。他并不希望有过多的接待工作。
我就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听他上这天最后一节课。这节语文课已经上了一半,这是一节典型的复试教育课——五个年级17个孩子在一个教室上同一堂课,先教一年级学生生字的读写,然后让他们练习;然后为二年级温习昨天的课《假如》,并留思考题:假如你有一只神笔,你会为爸爸妈妈做什么;之后是为四年级上《为中华之崛起而奋斗》……
李小锋用我在蓝田听到的最标准的普通话提问:你们像周总理那样从小立志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那么你们长大了想干什么?
四年级的同学一个个回答,“当医生”、“当军人”,这时一个叫穆茜的女孩站起来说,“当老师!”李小锋问,“那你要当一个什么样的老师啊?”穆茜说,“要当一个和老师一样的老师。”李小锋眼睛一红,抿住嘴示意穆茜坐下。
我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感动来得猝不及防。我突然羡慕起李小锋。下了课,李小锋告诉我,昨天他讲“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时候难以抑制自己的感情,哭了,我又羡慕起这些孩子,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孩子都有这么清澈的眼睛。
那些大孩子已经是李小锋的朋友,他说他从小就注意培养他们的平等意识,他告诉他们天赋人权,每个人在人格上都是平等的,无论是山里人还是城里人。寇倏茜说 过,有的村庄有乞讨的传统,代课教师却坚决不让自己的学生跟着家人外出乞讨,说,只要我当老师一天,我宁死也不让自己的学生去跪活人。
我相信,有尊严的人教出来的也是有尊严的人。
曾经在中国影响巨大的前苏联教育学家苏霍姆林斯基是这样理解教育的:“教育的核心,就其本质而言,就在于让儿童始终体验到自己的尊严感。”这样的影响,在市场经济的很多地方依然不在了,没想到,我却在西北的大山里发现了它。